物华休

日常脑洞乱开系列
冷坑爱好者

旧温柔 [7]

  • 过渡章,自我感觉很辣鸡求轻拍......

  • 我特么要想办法把银时搞出场啊啊啊啊

  • 然而还是一个活在桂先生心里(......)的银时

  • 容我过渡一下.....过渡一下......银时会出场的会出场的........

  • “看刀”那一段是网络资料和自己瞎JB脑补的混合


【斋藤终】


“介意我看一下你的刀么?”

一片沉默里他突然开口。见我没有反应,又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印子,一片斑驳的青紫色。

“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你。”


我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推脱,索性如他所言。


他推开被子端端正正坐起,双手接过那柄刀,然后朝我微微一躬身。

明明早就不是持刀的年代了,我这柄刀也并非什么名品,徒供消耗而已。但他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怠慢或不敬,仿佛生怕惊扰沉眠的亡魂。

左手握住刀鞘,鞘底向前,右手持柄,逆刃反握。先轻轻拔出一小段刀身,确认刀没有卡紧在鞘内,而后把刀身一次缓缓拔出至切先,再将切先支撑在鲤口,慢慢将刀身移离刀鞘。

整套动作漂亮流畅,丝毫不见数年未用过刀的生疏感。刀刃朝向自己,是表明看刀者没有敌意;拔刀过程中不停顿,是避免刀身或刀鞘内侧被刮花;本来依惯例还需噙一片怀纸,以防说话时给刀身沾上口沫,但医院里显然没有如此完备的条件,他便不再说话。

直到收刀入鞘,将其双手交还与我,他才再次开口。

“真是好久不见。”

声音轻到像是叹息。


“活着的人不应夸耀刀剑,更不应夸耀武力。”他确定我拿稳了刀柄才收回手,“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做什么评价。”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伎俩。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等等你串场了好么!不要随便就把《浪〇剑心》的台词拿来耍帅好么!而且你原来不也是干这种事情的么!

可能是意识到我的槽点,他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的脑回路总能接到神奇的地方,比如在我永远只说几个字的情况下完美地理解意思。

这样想来也许我应该早一点认识他?

不不不千万别,回想到他当时潜入真选组的情景,我默默抖了一下。

有个人不分早晚地站在你旁边叨逼叨实在是件比较可怕的事情,战斗力堪比装载了几百发胸式导弹的老妈,尤其是老妈自己还有随时可以抽刀砍人的武力值的时候。

这样一想就忽然有点好奇原来万事屋老板的感受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又轻又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我有的时候会想到之前的日子,虽然现在记得的大多都是好事。但仔细想来,并不是那段时间有多么好,而是有他们在身边所以不那么糟。如果可能,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和当年的我一样。为生存而奔走,十几岁就上战场。”

“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去握刀杀人?别看十几岁的时候说起话来日天日地,等到手底下真见了血,有谁是真不害怕的。在那种地方,漂亮地死也好挣扎着活到最后也好,大多数时候连选择的时间都没有。与其说什么‘生死只在一瞬,正如樱花即开即败’,不如说就是人命薄如纸。”

“我和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付出那么大代价才从战场里走出来。怎么到了现在,还有那么多人想往里面冲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无非西乡下野后,那些依然压不下去的支持外征的声音。

由于近几年他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所以太政官曾发过文书,告诉他无需每天都去办公室,只在有重要事情时到场即可。但由于当时大久保正在外交涉,他只得暂时代行那个人的内务卿职责,一天到晚都在内务省、文部省和正院之间来回,那纸“无需每天去办公室”完全成了一纸空文。早春时正院官员却以他生病缺席为由,直接盖章了对外征伐的文书。他知情后火冒三丈,坚决拒绝在文书上签字。甚至连回复的画风都变了,透着一股“老子就是不签有本事你来打我”的流氓味道。

要不是当时亲眼看着他写下这行字,我八成会以为是那位万事屋老板代笔。

他自己很文艺地写“大道孤行又何妨”,在我看来就只是纯粹的操心命而已。

[注:“大道孤行又何妨”出自《松菊遗稿》。]

即使知道自己一人改变不了什么,也会固执地做下去。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他就提交了辞职的申请。但却不像要挟,也不像彻底甩手不干——以他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情。我也不清楚他神奇的脑回路是如何运转的。但直到四月末大久保归国,他卸任代行内务卿,那封申请却还是迟迟得不到批复,他只得继续一日日空耗心力。


我转头去找桌子上的药片,有心让他赶紧吃药睡觉,以阻止这种日常一丧的势头。

“我吃过了。”看出我的意图,他轻声说,“只是外面风声太大,睡不着。”

风声?

时节正值初夏,窗外草木繁盛,夜风吹过时确实会有枝叶拂动的声音,但应该远远未到影响睡眠的地步。我刚想出声反驳,却忽然想起医师说他神经衰弱的问题,索性又坐了回去,摆出继续听他说话的姿势。

天大地大病号最大。当年冲田每次受伤后抢占副长居室,指使副长替班顶锅买这买那,那人都能平心静气不为所动。与此相比,现在我耐下性子听他说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死自己又何必。


他缓慢地换了个姿势,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我估计他很可能是胃又开始不舒服。上周他在洋馆舞会之后出现呕血,当时医生直接下了禁食令。情况刚稳定没两天,又因为退烧药物的刺激吐了半宿,还好没有再发生吐血的情况。医护工作说到底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他白天有没有吃过东西,但照这个情况,应该吃不吃都难受。

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

“不舒服就说话。”

其实他倒也不是死撑的性子,平常有病就治病,不舒服就吃药,晚上即使睡不着也会去躺下。除非实在有紧急的事情,一般不搞废寝忘食这一套。但这些依然抵不过他的身体状况朝着某个危险未知的终局滑去,速度并不快,却冥冥之中有种不可抗拒的感觉。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权当他听到了。

TBC

[片花1]

看到猩猩的更新突然想玩的梗。


【斋藤终】

“当年最终一战的时候,银时说……那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指代词,“没有谈论家人的资格。”

其实那个人是松阳或者虚与我都没半毛钱关系,你愿意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可是看到他那一瞬间的犹疑,我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其实自己也没有。”他接着说。

“武士出阵,知道死已临近,因而忘掉了家,甚至忘掉了自身。”①

“早已是出阵之人,忘掉自己这种事情也算是勉强做到了。唯独家人……我原来还在想,希望能生有至亲相伴,死有至亲相送。但后来才发现自己也没有谈论家人的资格。”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咬得极清楚,像是嚼碎一块钢铁,再合着血肉生生咽下去。

“我是一定要忘却的。”


[注] ①出自吉田兼好《徒然草》。

       ②梗来自这段啦



旧温柔 [6]

  • 接着心虚地打着银桂的tag......

  • 有一点点的青葱CP

  • 请......不要大意地评论我!依然是一个日常爱好评论的客户端!


【斋藤终】

医院到底不是什么生机向荣的地方,即使白天能借着所谓“高官加护病房”暂时避过那些生离死别的声音,入夜后却逃不过隐约鸦声灌进耳朵,和月光与雾气搅拌在一起,冰冰凉凉,直浸得人心头发麻。

倒不是害怕——自己毕竟是握过刀见过血的人,怎么说也不会被区区鸟叫吓到。毕竟像副长那样怕鬼却偏偏脑补能力强大的存在还是少数。

大多数时候,人不过是害怕自己臆想出的幻影。


他静静地躺着,鸦羽般的碎发在枕头上散开,和眉眼是一样的颜色。而微光映在他眼睛里,流光与瞳仁都清澈,仿佛有薄雪落入了一滴墨。

他睡眠极浅,所以我并不知道是自己进来扰醒了他,还是他之前本来就没睡着。但既然醒着自己就没必要继续刻意放轻声音。我反手关门,松手时看到门柄上一块浅色印痕,以为是墙灰下意识去蹭,那块浅色却落在指节上。

原来是窗帘被挂破了一小块,从那里漏进来的月光。


前一天晚上他发起高烧,医护人员用物理方法根本降不下去,后来不得已只能挂新型的强效药物。体温好不容易压下去了,但是对他糟糕的肠胃状况来说无疑雪上加霜。到最后人吐出来的只有清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生生折腾了半个晚上,直到凌晨状况才稳定下来。

原先我还在真选组里的时候,经常会有队士由于刀伤感染而出现高烧,一般这种情况下,人会因为意识不清而出现胡言乱语的情况。但作为一帮没什么柔软神经的糙汉,在确定伤者能挺过来,高烧不会造成真正的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大家甚至会以他说的那些胡话取乐——毕竟平日里的娱乐实在太匮乏了。不幸成为笑点的包括但不限于:局长试图在微笑酒吧当众展示自己的屁屁毛;副长承认蛋黄酱法则只是为了让他能抽到蛋黄灵;山崎努力地想吸引万事屋机器娘的注意力,最后也确实成功了但吃到的是机器娘的呕吐物;冲田……好吧冲田没有,他每次受伤后都会直接霸占副长的居所,成功避免被众人围观的命运,又没有几个人有胆子去亲自问鬼之副长,毕竟谁都预测得到后果会是被抖S王子灭口——还是跟副长一起。

但他高烧的时候反常地安静,甚至连偶尔的呓语都没有,眼睛紧闭,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完全是熬刑的路子。想来应该是原来做攘夷党首的时候,为了防止在意识不清的状况下说出攘夷组织的信息,而强行训练出的身体反应。这个习惯本来无可厚非,顶多不过连我这种无关人都感觉有点心酸罢了,但真正麻烦的是让他吃药。这人牙关咬得死紧,医护小姑娘根本没办法让他把水喝进去,只能我上手掰开他下颌,强行给他灌药。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有种微妙的不适,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战俘。

中间我给他灌药的时候他甚至醒了。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时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整杯水直接泼他脸上。

我一时吃不准他到底能不能认出我来,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这几年他虽然一直在时断时续地生病,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发火揍人的时候绝不含糊,我甚至好奇他在跟那位一贯与他不合的大久保争辩时,有没有一时激动直接上手打过人。以他现在的情况,虽然再次扔个人可能性不大,但抄起个输液架应该还不成问题。

他看着我——他应该是在看我的,但茫然的眼神显然意味着这人神志并未清醒。我有点怕他突然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比如初恋是谁家未亡人或者爱好NTR之类。

不过就他平时的脱线程度,就算真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太惊讶。

当然,如果他到现在都没忘记自己政府参议的人设,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废藩置县和内治优先的话,我就出门左转把那位大久保拎过来搁他前面。

平常不对盘,没准烧一下反倒对接顺畅了。


但预想中的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他只是用那种茫然的眼神看着我。

直到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才听到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是你啊。”

……

到底谁啊说话不要说半截好么!所以根本还是没清醒吧!没清醒就不要睁着眼睛吓人啊!



我从后背卸下双刀放在桌子上,金属相撞的声音惊动了蜷在落地窗外的野猫。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外模糊的草木影子一晃,它就不见了。

他看着猫咪消失,颇有些无趣地阖了眼睫。


他不说话,我自然更无话可说。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显然十分尴尬,我索性背转去看窗外。

窗帘是高级棉麻,极大地遮挡了明亮的月光,却又不至于使房间落入完全无光的死寂。我鼻尖几乎贴着那幅布料,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阳光的微弱余温。致密的经纬界线在眼前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透过网格隐约看得到外面,那只被惊走的猫咪团在灌木丛里,皮毛都隐没在斑驳的阴影中,只有荧绿的双眼一闪一闪。


废藩置县的实际推行举步维艰,由于旧藩的年贡和军令权全部移交中央政府,严重妨碍到武士特权,故而旧士族怨声载道,各地动乱不断。再加上他们从两年的宇宙出访回归江户后,与原本留守的西乡发生是否征外的重大矛盾,最终导致西乡愤而下野,本来就立足未稳的新政府更是摇摇欲坠。今年年初甚至发生了右大臣岩仓公在赤坂吟违遇袭的事情。虽然那次暗杀行动失败,右大臣只受了轻伤,但高层官员人人自危,自此纷纷加强身边的警戒力量。

虽然我一直觉得有谁敢尝试暗杀他纯属活得不耐烦,但护卫的任务还是要做。二来我也实在有点怕他半夜再烧起来,那样太折腾人了。

一想到这个,我几步走到床边,直接上手去摸他额头。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过,整张脸都埋在被子厚重的阴影里,只有几缕头发翘出来。

超过正常的温度,但暂时还不至于高烧。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本想象征性地扶一下,但他显然没有要摆出什么优雅姿势的打算,只是将枕头朝后一推便随便靠了上去。

很好我现在又没事做了。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尴尬,在线等,急。


诡异的沉默中他清了清喉咙。

看来是个要长谈的架势,而就我陪着他参与无数次议事会的经验,这种时候只要听着他说话就好——反正也没人争得过他。既然连那些平时能言善辩的人都是如此,我就更不用说。

我松了口气,转身想找能让自己坐下的东西。毕竟一站一坐实在有点奇怪,感觉像他开办的新式学堂里那些小孩子课后听老师训话。

虽然心里清楚按身份来说自己不过参议大人身边一介护卫,但我从来没有打算以事上级之礼去对待他。原来那些能让我听命的将军早已经不在此处了——

打住。到此为止。

我对自己说。


目光在房间里转过一圈,略过了桌子、他的床和堆了几个just we形状不明物的椅子——

不对你不是来住院的政府高官么为什么还会随身携带这种不明物体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斋藤君,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灵魂只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于身体里的,其它的都分散寄存在这六个just we 里,他们是我的魂——”

我伸手把床脚的毯子扔在了他头上。

都说过要少看点Ha○Pott○这种设定奇怪的天人作品。

而且就这么把just we 放在病房里,哪一天它们要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炸了,我妥妥要背一个“暗杀新政府高层”的锅。

虽然几年前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


他把那团毯子从头上扯下来,原本柔顺服帖的短发因为静电胡乱翘在头上,那张苍白的脸庞却因此多了点活气,显得分外年轻。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和土方副长同年,算起来甚至比我大不了多少。


最后我的选择是坐在地板上。一点也不想去挪那几只奇怪的just we 。


TBC

顺便说一句,桂那句“是你啊”其实是把终哥认成了银时(眼睛颜色和卷毛头),但他没说出来。

后面切换桂视角的时候还会提到这点,但估计到了那会儿大家就已经把这段忘了(......不本来也不会有人记住好吧!),所以先注明一下......

旧温柔 [5]

茶话会结束。

从我的角度看......高虐预警......

看完更新的小伙伴......请不要大意地评论我......


【桂】

“不打算告诉他?”她定定地看着我,“另外一名松阳的弟子比我更适合听到这些。”

灼烧般的剧痛越来越清晰,像是有火焰从腹腔一直烧到喉咙口,看来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真实实的旧伤复发。我有点后悔白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没有随身顺走点止疼片。

“你要我怎么告诉他?”我咳嗽几声,几乎要笑出来,“站他门口声泪俱下地说我就要死了?听起来像什么奇怪的狗血剧情。”

“如果是你的话,”她中肯地说,“坂田银时只会觉得你最近又看了太多连续剧,然后陷入了奇怪的表演欲中。”

“我不是我没有。”果断地进行否认三连,“我倒也很希望看点连续剧,但问题是能有好好睡觉的时间就不错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下下地旋转着那柄银勺,金属光亮如镜,折射斑驳灯光在桌布和墙面上画出一个个圈。

一呼一吸间血气渐浓,我抓紧了椅侧,慢慢调整着呼吸,试图把喉咙里浓郁的血腥味往下咽。满眼都是光怪陆离的灯火,直晃到人头皮发麻。

我有点想把当初安装那个巨大水晶吊灯的人扔出去。

“请原谅我旧事重提。”今井信女突然开口,声音轻缓,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硬生生把我游离的意识拉回人世。

“你们当年攘夷失败是大势所趋,即使那次不输也会在之后的某一次战役里输掉。那个男人在五百年中转瞬即逝的微笑注定不会持续太久。所以,如果是还因为松阳被斩首一事,而对坂田银时心存亏欠,我认为大可不必。”


“没关系,在看不到什么前路的时候,偶尔回头看看过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最后一丝血气压下去,我终于能说出句完整的话。

“其实我还挺希望有人能在十几年之前跟我说这种话的。”

“现在不希望么?”她问。

我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原来被当成兵器太长时间的缘故,她并没有跟人有过多少正常意义上的交流。所以她现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时而锐利如刀锋,直戳到人心脏里;时而却是不合时宜的追问或莫名其妙的跳跃,稚拙如幼女。这种未经人事的天真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身上,但放在她这里却再正常不过,甚至有点微妙的可爱。

“不……现在也很希望。”我朝她微笑起来,“十分感谢。”

[此处请自动脑补配音:本当 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我没有日常背锅的习惯,也没有自大到认为我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力量就能扭转战局。就像你说的,那是大势所趋。”

我刻意放慢语速,尽量避免在她面前咳嗽出声。

“但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只说具体,具体到那一次的失败,那一次的战略大失误,责任是要由将领来负的。如果失败是可以用什么其他理由来解释,来避免责任落在自己头上的话,还要‘将领’有何用?”

她终于喝完了第二杯糖分爆炸的混合物,抬手去倒第三杯。

银匙被丢进茶杯,叮当一声清响。

我强烈怀疑她并不是真的想喝什么,只是单纯地在找个载体吃糖。


“原来如此。所以后来带着攘夷残部躲避幕府缉捕,撤离整顿安置的人是你。虽然只有一个人带领,但无论是号称狼的真选组还是精英警察见回组,都无法抓捕到他。即使被送进监狱,他也能用各种各样的办法逃走,所以‘逃跑小太郎’的名号在江户警察中也传开来。但这个‘逃跑’不是指战场上的退避,而是指监牢中的脱身。”

“背负失败承担责任,这是将领一开始就要有的觉悟么?”


“不是觉悟,是偿还。”

勉强压着咳嗽的欲望,我清楚自己现在一咳起来是什么后果。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眼前一时极亮一时极暗,连女孩极有辨识度的暗蓝色头发都快要看不清楚。

“如果不是那次的失误,我们就无需被俘,银时无需被迫在老师和战友之间做选择,高杉也无需失去一只眼睛。这些业障本该是由我来背负的,但他们当年替我承担了,生也好死也罢,我现在却连偿还都做不到。”

“当然了,说如果从来都没什么用。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别让银时再牵扯进来。我现在早已深陷政局漩涡,总不能再扯他下水。”

耳边蜂鸣声渐响,模糊视野里我隐约意识到她站了起来。

“我欠下的业障已经太多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得清楚。只是确实有一点私心……想着如果只能去还一个人,那就是他了。”


一口血气硬生生逼停在喉咙口,毫无预兆的心悸直冲上来,我眼前瞬间黑下去。


一直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我最深最重,最最绝望的心结不是老师死去,甚至不是同伴分道扬镳,而是有人替自己背负了罪孽,自己却永远无法,甚至没有机会偿还清欠。

而他还给了我一句持续二十年的誓言,给我被真选组通缉时的无数次庇护,给我无数事件里共战的肩膀——而他原本就不该被牵扯进那些事情里。他明明是那么明亮温柔的人,本来就是应该看樱花和月光,和看得过眼或者看不过眼的人斗嘴喝酒,被小姑娘缠着买零食的,他值得如此好的一切。

而我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去见他。

我怎么敢去见他。

——“黎明时分再相会。”

我曾经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在黎明来临的时候去见他,我甚至一度以为黎明已经来到了。

但我现在只看得到重重的阴霾,黑暗过去还是黑暗,血和火药的味道一点点渗出来,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隐隐震荡。我依然想往前走,想走到这条无尽长路的尽头,却没有曙光,也没有曾经照亮视野的银白色光芒。

我看不到啊。


意识恢复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冰凉的指尖。领口已经被解开,女孩子站在面前,身影遮住了大部分光,一只手按在颈侧试我的脉搏,一只手拎起桌上的电话。

“告诉我内线号码。”她语速很快,“你刚才昏过去了。”

心脏疯狂的搏动慢慢缓下去,视野逐渐清晰,冷汗却还是不间断地冒出来,后背的衬衫很快就浸透了。胸腔与腹腔都在拧着劲地疼,一阵阵想吐的感觉直往上冲,唇齿间全是血的味道。我强烈怀疑刚才自己根本就是疼醒的。

左半边身子几乎动弹不得,我只得竭力抬起右手,一把握住了她拿着话筒的手腕。

女孩子的脉搏温热鲜活。

“……我没事。”我开口,试了几次才说出话来。

“最近经常有这种情况……过一会儿就好。”


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我,丝毫没有放下话筒的意思。

我闭上眼睛不看她的表情,自己一点点平顺着气息。最近对于这种情况确实已经司空见惯,一开始还会害怕,后来渐渐地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习惯就好。


等着熟悉的眩晕和虚脱感如潮水般退去,我才放开她的手,自己坐直身子。

“倒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都看着你进来跟我说话。要是你这一个电话打出去,无论是公主还是你,就都走不了了?”

应该是没想到这种情况,她的眼神茫然:“我……”

“你别怕。”我叹了口气,“我承认这看起来是有点吓人。上个月大久保都被我吓到过,虽然看着他一张死人脸出现那种表情也挺好玩的。”

“我没怕。”她显然又被带跑偏了,“斩人我都不怕。”


“……以后别顶着这么好看的脸说这种话,挺吓人的。”

……

沉默。


心悸带来的虚脱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到我甚至怀疑刚才不过一场幻觉。看今井信女还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我索性撑着桌子站起来——比起虚脱感来说疼痛并不是那么妨碍行动——把她的椅子拉回身侧,然后轻轻一按她的肩膀。

“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也没有自虐的习惯。相比黄泉,我还是对人世更有眷恋。”

 “是么?”

女孩子顺着我的动作坐回去,伸手揭过一张和纸递给我,指尖抹了一下唇角示意。

“你眷恋的到底是人世,还是人世中的谁呢?”

和纸拭过肌肤的感觉柔软微温,像是一个泛黄的、过期已久的亲吻。

我不想看纸上的颜色,索性直接揉成一团扔出去。

“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整个人世吧。当然,如果能有他在,就更好不过了。”


“你的坦诚总是让我吃惊。”她的眼神跟着那团纸跳出个抛物线,“不想让他知道却能告诉我。就没有想过我知道了,就相当于他知道了?”

“我满足的是你的好奇心,又不是银时的。”我说,“他要是想知道什么,就会直接来问我。他以前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而且他知道我从来不会真的欺骗他。”

“确实不是欺骗,是隐瞒。”她抿去唇边的糖粒,站起身来。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不会告诉他。我今天是为我自己而来的,也是为自己而走的。不是将军的命令,不是上级的任务,也不是什么同门情谊。”

“我只是想来跳舞,想来见一下你,仅此而已。”


“失望么?不过是个从一开始就在逃避,到现在都没有挣扎出来的胆小鬼。”我笑了一下。

她动作很轻地摇了摇头:“我想我该去跳舞了。”

“是啊,你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我为她让出通往舞池的路,“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好的时间。”


“请不要说这种话。”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颈项、背脊和小腿的线条优美如新竹。

长发起落间我闻到一点很淡的,桔梗花的香气。


快走到回廊尽头时,她忽然停下步子,鞋跟轻轻一磕。

“那个人,他是谁?”

“我一进来他就认出了我身上的杀气,应该是同类,或者曾经是同类。”


我看着她的背影:“你问的是他之前的名字,还是现在的名字?”


“同是已死之人么… …”她没有回头,“那么,他原来是谁?”


“原真选组三番队队长,斋藤终。”


华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而女孩就站在光暗交界的地方。衣摆与袖口垂坠如流水,背脊却是挺直的,没有丝毫驯服的姿态。像一树在冰雪与黑夜里沉眠了太久的花,终于盛大而不屈地绽放。

“是这样啊……我记住了。”




妈耶冷坑渣文手居然有100个粉了!开心!

旧温柔 [4]

这是一个大型茶话会(?)现场


【桂】

“公主殿下身份敏感,同时牵涉到旧幕府、士族和新兴势力,所以新政府成立几年来从未出现在大型公众场合,今晚却突然驾临,并且如此大张旗鼓——我说大张旗鼓是因为你。你不是忍者,所以没有办法装扮成与公主一模一样的影武者以混淆耳目,但如今的新政府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亲眼见过公主,你的发式与她一样,如果穿上最夺人眼目的衣服,很容易让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公主。这样就可以避免居心叵测之人挟持或者暗害真正的澄夜姬様。”

剧烈心跳平缓下来的后遗症就是头晕,我捏了捏鼻梁,接着说下去。

“但问题是,这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舞会,没有御令公主本不必出席。如果真的想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只要在天守阁里闭门不出即可。我当年是把天守阁租出去了,但无论租它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如从小生长在其中的公主一样清楚天守阁的暗道和其他布置。而如果只是单纯无法忍受幽居生活想出来透气,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她当年都能从重兵看守的天守阁里溜到歌舞伎町,如果不是真选组出动全城搜寻,没有人认出来她是公主。”

“不是必须要出席的场合,却做得如此郑重。这是一个幌子,让大家以为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公主仍然在江户的幌子。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是一场仪式,一场告别。”

“你们就要走了,并且很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

“说吧,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想问我什么,还是想告诉我什么。”


面前的女孩神色如常,或者不如说她就只有这一种神色,毫无被拆穿的尴尬。

“果然是木户参议。思维清楚,洞察明确,能言善辩。”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赞扬的话。”我眼见她顶着一张表情全无的脸说出那几个词,只觉得有种强烈的违和感,“我觉得大久保可能会很高兴认识你。”


……

沉默。


“即使当年天守阁已经对外租借,公主仍暂居天守阁,由前警察厅长官松平片栗虎保护。但幕府覆灭后真选组与见回组均解散,松平现在仅是日光东照宫宫司,从五位叙位,不过一介神官的闲职,勉强撑持一段时间尚可,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敏感人物加以长期保护。”她靠墙站着,高跟短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毯上柔软的绒毛,“所幸神乐现在正与星海坊主一同周游宇宙,这几日正经过地球,对公主发出了邀请。正好我们也有意暂离江户以避开现在的政局,但公主不能莫名其妙突然消失,所以……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以后呢?”我问,“你也知道,这种障眼法只能瞒得一时。”

“以后?”她微笑起来。

“以后……你们新政府也应该没有需要澄夜的时候了吧。”

她之前一直称“公主”,现在却直接叫了“澄夜”。我不由得想起那场为铃兰太夫掀起的倾城决战,那时候她还是冷冰冰的见回组副长,眼神空茫,少女本该有的心性全掩在刀剑的肃杀下面,站在明艳活泼的公主身边就像死寂的俑人。而现在的今井信女目光清透明亮,虽然身上的气息还是冷的,但已经有一些东西慢慢地苏醒了,像是冰面下汩汩涌动的春水。

“说到底还是把烂摊子推给我了啊。”我无奈地耸肩,“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不。”她认真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如果需要我说你才能明白,你也就不是木户参议了。”


她环视一下四周,朝一张无人的圆桌走去。

“我说过我是来参加舞会的。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邀请我喝一杯么?”

……

这是什么画风?同门久别重逢的茶话会么?问题是我们并不是一届啊有什么可以叙旧的?不对我之前就没怎么见过你吧!

“如果信女小姐想叙旧,去找银时可能比较好。”我只得为她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几次。”

“和他说话我会很困扰。”她理了理衣摆从容地坐下去,抱过那份巨大的饮品单开始翻,“而且,如果我去找他,最后买单的人肯定是我。”

所以您是跑我这里来蹭饭的么???

她终于放弃在那本密密麻麻的饮品单里找到一个正常的选项,抬起眼睛看我:

“有比较甜的饮料么?我喜欢甜的。”

???

在我面对面打过交道的松阳老师的弟子里,银时是个不折不扣假一赔十的甜食控,高杉看上去一脸高贵冷艳但同样沉迷甜滋滋的养乐多不能自拔,那位八咫鸟我没有见过另当别论,现在这个三无姑娘居然也爱好甜味???

我开始怀疑他们都是松阳老师亲生的,而我才是被抱养的那个。

并且诚恳地希望松阳老师不要如此桃李满天下,再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同门的话我可应付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唤来侍者,让他添一杯红茶,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手丝毫不抖地加进去半罐方糖。


“那么,和我说一下松阳的弟子们吧。”

她慢慢地旋转着手里的银匙,一下一下戳着半溶的糖粒。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我都没什么机会见过。”

“与其说‘大多数’,不如说只有我一个人吧。”我把侍者同时送上桌的桌上的鲜切片柠檬推给她,“你可以直说是想来满足一下好奇心。”

“嗯,我是想来满足一下好奇心。”她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

我的同门可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擅长让我无话可说。


看着她神色不动地喝下那杯糖分超标物,我的内心十分复杂。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猎奇,她从杯缘上方看了我一眼,把杯子放下又推给我:

“你也要么?”

杯子里荡漾着一点深色茶水,和整整半杯白色砂状沉淀。

“不用了谢谢。”我果断拒绝,“我还想活。”


气氛突然冷下去。

她放下杯子,从上往下打量我,我被那种完全不似看活物的目光盯得有点发冷。暗红的眼睛加上这种眼神,总让我感觉盯着自己的人是银时。

“你刚才说你还想活。”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是因为面前有什么,让你觉得死亡将近了么?”


“……你带着柄刀坐在对面就让我觉得死亡将近。”我语气诚恳。


……

再次沉默。


她抓过桌上的茶壶再给自己倒满一杯,纤细五指握着长柄银勺,一点一点地搅拌。金属和白瓷不时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我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也许其实根本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来喝一杯茶而已。

“既然信女小姐是来跳舞的,那么请自便。我今夜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还望见谅。”

转身却听到她轻声念我的名字,却不像在唤我:

“……桂小太郎。”

这个名字消失在我意识里已经很久了,现在听来居然有种奇异的陌生。

幼时婆婆与松阳老师都叫我“小太郎”,高杉刚开始叫我“桂”,后来也和银时沆瀣一气地叫我“假发”,甚至传染了之后的坂本辰马。我还是攘夷党首时其他人叫我“桂先生”,真选组会直接叫我“桂”,再后来我改名换姓,新政府里几乎人人都叫我“木户先生”。

唯独很少有人连名带姓地叫我,还是过去的名字。

她保持着那个搅拌的姿势,并不抬头看我。

“我原来能从他们两人的眼神里,看出同样的悲伤。那时候只有你的眼神里是没有悲伤的。但是为什么,现在你会有如此悲伤的眼神?”


看来自己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我索性转身坐回去。

“因为死亡将近。”


她搅拌的动作停住了。

“真是意外的坦诚。”

“因为事实如此。”我后仰靠进椅背,不知为何突然平静下来,“其实我也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在新政府成立之后还活这么长时间……果然是对人世心存眷恋么?本来以为那之后不久就会身入黄泉的。”

女孩子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无悲无喜,暗红的瞳色像干涸已久的血。

“你前面说自己认真点完全能挣脱开,其实就算不认真也可以。曾经的见回组副长,暗杀精英,刀术如何强大自然不必多言。”我摘下左手的白手套,自己拆了固定胶布,把手背上的留置针拔出来,“如果今晚不是公主殿下要来,我应该还在医院输液。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打不过你。”

“……我说了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感激不尽。”我朝她微笑。


“提起来这个,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羡慕高杉。”我仰头靠上椅背,抬起手臂横在眼睛上遮住缭乱的灯光,“在那种年纪就死去,像樱花一样在最盛时凋谢,不以枯萎面目示人——好吧也示人了,但银时应该不算普遍意义上的人。”

“既经盛时必趋衰,忍将衰姿供人看?”她轻声念了句《伊势物语》里的和歌,“你是这个意思么?”

“没想到身为奈落三羽,你居然还懂得和歌。”我有点惊讶。

她细微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更喜欢今井信女这个名字……而且我并不懂,只是看过。我看的是异三郎的书,所以要说他懂可能更合适一点。”

“不愧是精英局长。”一提到这个名字,身体本能地记起了那枚子弹,熟悉的烧灼感和剧痛从侧腹升起,我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旧伤复发,“其实我也不懂……小时候松阳老师曾经教过几首,但后来几乎都忘了。要不是你刚才提到,我都不记得自己原来也背过。”

她的重点却莫名其妙被带跑偏了:“这么直接的羡慕啊……真是意外的坦诚。”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避讳的?”我有点无奈,“我还很羡慕他在最后那段日子里一直有银时在身边呢。”

今井信女疑惑地歪过头,本来是年轻女孩常有的可爱姿势,但她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机械感与怪异,就像是刻意“学会”的一样。

“我记得那时候你不在长州。”她说。

 “我确实不在。那段时间我正跟坂本一起和萨摩藩谈判,关于萨长联盟和大政奉还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到越来越多过去的人,原本隐约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像是藤蔓缠紧胸腔,倒刺扎进皮肤和血肉里。寒意一点点贯彻四肢百骸,指尖都变得冰凉。但却像有什么冥冥的力量逼迫着,驱使自己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当时报纸上不是还登过高杉去世的消息么?后来有人整理他的遗作,其中就有‘厌病未能门外步,炉边只捡思花句。同村亦有有心人,为我移栽梅一树’这样的话。那个为他‘移栽梅一树’的人,除了银时,还能有谁呢?”

“除了我和银时,还有谁能懂他那个有话不好好说的性子。”

“当时我又不在……别说当时,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未曾有时间回一次长州。”


“山口县。”她突然开口纠正道,“现在长州藩应该叫山口县。”

“我居然也有一天要被人提醒废藩置县的事情。”我苦笑了一下,“多谢。”

“没关系,反正这对我没什么区别,对你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旧温柔 [3]

对不起我自拔flag,我是狗。

先把上次终哥视角的一点小尾巴补完,桂先生视角的主要部分晚上发。

觉得可以打信女酱的单人tag了......


【斋藤终】

我眼见今井信女一步步走来。一色雪白舞裙里,那身颇具古意的衣饰显得格格不入。但她背脊挺拔眼神冷定,毫无女官的柔婉温顺,气势凛冽如刀。


舞会上的女孩都戴着长至手肘的白纱手套,唯独她没有。

为了保证拔刀的速度与力度,杀手从来不让自己的手与武器间有丝毫阻隔。


我大步走过去扣紧她肩颈,手臂用力一带,直接把她扯进舞池中央。


新式洋馆大厅的穹顶很高,巨大的水晶吊灯直垂下来,将整个舞池笼罩在一片碎金色光芒里。而舞池中央正对着吊灯,光线也最为明亮。

在最明亮视线也最集中的地方,即使是斩人的刀,也需要谨慎等待,仔细观察时机的吧。


她神色如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从容地跟着我的脚步旋转,鞋跟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踏响,衣摆飘洒如盛开的花朵。


我直接探手去摸她后颈,果然碰到了熟悉的触感。

一柄长刀刀尖朝下插在她背脊与衣料间,刀柄紧贴后颈骨,被披散的长发遮住。所以她可以换步可以旋转,却无法像其他女孩一样借舞伴的手臂后仰下腰,那柄刀将她上半身的姿势固定死了。

 “来做什么?!”

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看起来和任何一对正在起舞的人无异。但其实扣死了她的肩关节,防止她突然伸手从背后拔刀。     

“护卫澄夜姬様。 ”

她声音冷清淡定。

舞曲转了个华丽的变调,她就着音乐旋身上前,伸手搭上我侧腰,礼节性的亲密姿势。华美的大幅袖口遮挡住旁人视线,金属声一响,我清楚地意识到她的手压紧了我腰侧的短刀。

她的舞步标准但偶尔踉跄,明显刚学会不久,还没什么机会练习,所以她换步时低着头看步子,像任何一个专心跳舞的女孩一样。

如果不看那柄插在背脊处的长刀,和按在我腰侧刀柄的手的话。


“你带着刀。” 

“你也一样。” 

“怎么进来的?” 

“和你一样。” 

“到底来做什么?!”

乐声款款亭亭,不知多少种声音交错和鸣,我却只能分辨出三味线的声音。

她朝外旋转出去,衣摆和长发掀起大片细碎光斑,如同大把斑斓的碎金。凛冽与华美同时盛放在一个人身上,她是斩人的利刃,也是起舞的女孩。

 “跳舞。”


“我不会放下刀,就和你一样。但我今天确实是来跳舞的。”

同样的红色瞳子看着我,目光清透,平静却不空茫。

“如果异三郎看得到,他也应该会很高兴我是来跳舞的。”


【桂】

突然有冰凉潮湿的东西斜斜压在颈侧,隐约腥味传过来。

骤然的惊惧从脊柱直窜到后脑,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我猛地抓紧那只手朝旁边一掰,迅速让自己的咽喉要害脱离对方手下,紧接着拧身横肘撞去,以身体为枷,直接把那人锁在墙壁上。

“反应不错。”阴影里暗红的瞳子不避不让,直直迎上来,“对于一个几年都没摸过刀的人来说。”

鼓噪的心跳慢慢缓下去,我深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横锁住她喉咙的手臂。

刚才今井信女那一下实在太过突然,恍惚间我竟想起了红樱事件,当时我正在竭力试图和高杉谈话,突然就有两个天人从背后冒出来,拿刀封住了我的脖子。即使我自幼就与高杉相识,了解他那种口是心非的性子,也清楚他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到;退一万步来讲,我也清楚当时作为“稳健派党首”的自己是一块多诱人的筹码。但是高杉说他要与天人联手的那一瞬,他们把刀真的架在我喉咙上的那一瞬,我心底里的恐惧是真的,失望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我被人从身后偷袭过无数次,但只有那一次是真真正正吓到了,以至于过去了十年都记忆犹新。

她垂着眼睛,自顾自把玩着手里那只新鲜的玫瑰。先前抵在我脖子上的显然是玫瑰长长的花茎,花茎上还带着水,不知道是从哪个花瓶里随手抽出来的。

“但是力度也差太多了,如果我认真点,完全能挣脱开。”

我叹了口气:“跟一个病号打架,有意思么。”

她皱起形状优美的眉毛,把手里那只长长的鲜切玫瑰扔进花瓶里。

“我没有想打架,我是来参加舞会的。”


【桂】


我深吸一口气唤来侍者,让他添一杯红茶,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手丝毫不抖地加进去半罐方糖。

看着她神色不动地喝下那杯糖分超标物,我的心情是复杂的。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猎奇,她从杯缘上方看了我一眼,把杯子放下又推给我:
“你也要么?”
杯子里荡漾着一点深色茶水,和整整半杯白色砂状沉淀。
“不用了谢谢。”我果断拒绝,“我还想活。”

气氛突然冷下去。
她放下杯子,从上往下打量我,我被那种完全不似看活物的目光盯得有点发冷。暗红的眼睛加上这种眼神,总让我感觉盯着自己的人是银时。
“你刚才说你还想活。”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是因为面前有什么,让你觉得死亡将近了么?”

“……你带着柄刀坐在对面就让我觉得死亡将近。”我语气诚恳。

旧温柔 [2]

我发誓这周自己要是再打开乐乎更新......我就是狗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虽然银时还是没有出场(不对他明明出现在桂先生的台词里了),但仍然理直气壮地打一个银桂的tag!

[今日阅读理解:桂先生是如何提到银时的?表达了他怎样的心情?(住口)]

仍然终哥视角

唉其实真的很想好好苏一下化了点妆的桂先生......但一想是终哥视角就忍住了,不然我可能得先手动开除终哥的直男籍......


【斋藤终】

冗长的政事会议终于结束,我在门外站到腿麻。

某些时候我实在不能理解他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尤其明知得不到什么结果,却还要固执地争下去。


“想不到木户大人身为文职,却能降服这样凶恶的狼呢。”

“只是爪牙过于锋利的话,未免再次伤害新主,您还是要小心为上。”

零碎低语里我清楚地听到这么几句。

原真选组队士,幕府覆灭时却没有如土方副长那样战死,而是进入新政府,成为原攘夷浪士现新政府参议的护卫。我深知自己肯定被口水喷了无数回,但并不以为意。

不在意,并不代表听不出如此明显的讥讽,只是口舌之争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即使一直和某位极其叨逼叨的政府参议待在一起,我早已不再畏惧交流,也能够正常地跟人说话,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语言技能加持,说白了就是不会骂人。

虽然我自忖不是性格多好的人,但也不是冲田一样的抖S,搞不出虐人不见血的事情,更没有像鬼之副长自带凶恶气场,瞪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寒意从脊梁骨窜上去。当年我在真选组干的是肃清的任务,讲究一出手就死人,但问题在于现在并不能真的斩了这位。

这就很尴尬了。

就在我认真严肃地思考要不要趁着某个月黑风高夜把他扔到鹤见川 [注:东京周围最脏的一条河] 里泡一晚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只温凉的手按在肩膀上。

那只手力道并不大,却稳定如磐石。


我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条件反射性地一哆嗦。

您冷静点。

我刚刚还听到您在政事会议上激愤地骂人。

所以您现在是要接着骂还是再施展一次徒手扔人?


他脸上还有点尚未褪去的血气,倒显得气色好了些,不像前几天那样血色全无。

“对他人随随便便就加以恶口,口业都修不得的人,就算有七珍万宝护身,怕是日后也脱不了五浊恶世,三途之苦吧。”

听他说“七珍”,我才注意到那个人颈上挂的一条细细的银链。《无量寿经》中称金、银、琉璃、玛瑙等七种宝石为“七宝”,而那条链子末端的挂坠虽然藏在衣领下,但想来也不出七宝之外。当年真选组时常需要为战死的队士做超度法事,那些冗长的经文就成了我除去刀法之外见得最多,也记得最清楚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我都还依稀记得“五浊”是劫浊、见浊、命浊、烦恼浊、众生浊;“三途”是说火途、刀途、血途这三个苦痛之暗。

我第一次见人把“你以后会下地狱”这种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声音轻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可能是这种目光再加上我一贯的死人脸起了双重杀伤效果,我眼见对面人的脸色都白了,却还勉强撑着之前讥诮的神态:

“那么敢问木户大人,造作口业与手持刀兵夺人性命,哪种罪孽更深重呢?”

他微笑起来,瞳子却是冷的,那种特别的凛然与威仪不动声色端出来。

“此身早随旧友而去,背负遗愿寄于世间的乃是已死之人。”

[注:此句出自 @镡上云雾 姑娘的长船清光台词设定]

“无间地狱于我又有何惧……不过与旧时师友的重逢。”


他看着那个人仓皇离开的背影,端冷神情渐渐淡下去,最后化成一点细微的暖。

“果然到了夏天啊。樱花虽然落尽,紫阳花应该还开得正好吧。”

“风未尽花已落去,人心也一样。有时会想到温存于心头的岁月,虽然还未忘记那些话语,但那人却早已隔阂于我离我而去……这般司空见惯事,实在比同亡人死别更令人悲伤。”[注:出自吉田兼好《徒然草》]

等等你不要前一句还在看花后一句就突然丧了起来好么?!这种跳跃的思路会让旁人很惶恐的啊喂!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虽然未免会被那种深重的无奈疲惫影响,按他的话说就是“年光容易尽,人间行路难”[注:出自《松菊遗稿》];但更多感受到的还是他对一切美好的敏感与欣赏,比如春日的雪、花瓣或者晴朗夜晚的月光。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令其实极美。虽然樱花早已落尽,但紫阳花仍在花期,更有菖蒲和桔梗的颜色在一点点酝酿。正是梅雨季节,连夜晚都被柔润水汽蒸得温柔软糯,了无寒意。虽说新政府风雨飘摇,刚刚决定暂时不对外征战,又因为废藩置县与旧士族起了难以调和的矛盾,萨摩藩甚至开始装备鹿儿岛的军火库,战争的阴影越逼越紧。但这些对年轻的男孩女孩都是太遥远的事情,他们正兴高采烈地期待着烟火大会,成群结伴去隅田川看花火,捞金鱼买苹果糖。

虽然由于性格原因我不喜欢凑热闹,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

盛大的庆典人多眼杂,正是过激派攘夷浪士发动大型袭击的好时候。真选组每逢烟火大会都需彻夜执勤,但在轮换的空隙里大家都会去那里转一圈,挤在人群里看花火。冲田自顾自顺走副长的钱包去买章鱼烧,当着万事屋小姑娘的面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老大扣着蟑螂头面具和阿妙小姐难得和平地说话;甚至有胆大的女孩给副长塞一枝花,副长转手送给捞不到金鱼哇哇大哭的小孩子,眼神难得的柔和。

而现在我早已不需要彻夜执勤,在明晃晃的灯火里盯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盯到眼花,却仍旧没什么兴致。

这样想来情况还不是太糟。也许战争并不会走到一定要打响的地步,而他会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样撑住危局。事情总会一点一点好起来,黎明也总会到来。

又或者说黎明其实已经到来了,这不过是遮挡日出的一场阴霾而已。

连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都能熬过去,还有什么是他走不过来的呢?


他低下头看了眼腕表,略长的头发被抿到耳后,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颌骨。

“走吧,”他轻声道,声音都是哑的,“晚上在洋馆里有一场舞会,前任将军的妹妹澄夜公主将要出席,我需要按时到场。”

我才看出他化了一点妆,碎发全部梳到额头后面,露出最具男子英气的眉毛。虽然眉眼清楚,唇色鲜明,但淡妆都挡不住苍白的脸色透出来。

“被看出来了啊。”他笑了一下,倒没什么避讳的意思,“本来没打算的… …那群小姑娘说我脸色太差,就硬给我抹了几笔。”

“没必要。”

你是新政府参议,没必要自己去做迎接公主这样的事情。

他微不可及地皱了下眉,像是忍耐头疼的神情,而后抬手去揉太阳穴。

“当年为了筹款,我把她的天守阁都租出去了。现在连人过来都不迎接一下,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洋馆,还没转身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听就是抽了太多烟的大叔嗓,却依然气沉丹田,中气十足:

“虽然现在手底下已经没什么人了,但手里的枪还在。要是有哪个毛头小鬼敢对叔带来的小姑娘们动手动脚,就别怪叔不念情面。现在倒数三声,把你们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收起来了啊。一——”

卧槽这个熟悉的操作怎么还没变!

听到“倒数”两个字我就头皮一麻,本能地一缩肩膀,清楚地听到尖啸气流擦着耳朵掠过去,随即就是一声清脆炸响,浅金色酒液混着碎玻璃淌在地毯上。


一片死寂。


“二和三呢?”我低声说。

短暂静默过后人群开始骚动,不知道是谁愤声吐槽:“二和三呢?!”

“男人只要记得一就能活下去了。”我不动声色地接话。

大叔踩着一地碎玻璃走进来,目光倨傲威仪具足。他吹了一下还在冒烟的枪管,抬眼环视一圈神情各异的人群:

“我不认识那种数字——男人只要记住一就足够了。”


“真是难得。”

他鼻腔中溢出点忍俊不禁的气息,转过眼来看我,露出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笑来。

鲜活如稚子,灵动如少年。

一瞬间竟似时光倒转,仍是当年江户的狂乱贵公子桂小太郎。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补充道:“其实我在想他会不会把我扔到臭水沟里,还是警察找不到的那种。”

[注:出自银魂动漫第223话“大叔的家务事都相当硬派,内心则意外的软”,即家政妇篇]

?????

这又是什么电波系操作?!你的脑回路还能更神奇一点么?而且说扔也是你扔人好么?!

我一天之内第二次为他的跳跃思维感到绝望。


昂贵的私车停在洋馆门口。女孩子纤细五指扶上车门,半幅华美袖口掩着素白手腕,长长地垂坠下来。

她的衣饰仿照平安时代的女房装束,衣袖飘展,袖口和领口处由绯至碧至紫的颜色重叠,是夏季正应时的「藤重」。但近了就看得出那并非传统数件五衣的叠加,只是连缀拼接的几层布料,以形成“袭色目”的效果。新式收束剪裁下女孩漂亮的腰线一览无余,下裳是绯色的末浓染,越至衣摆颜色越深,上饰菖蒲纹样的二重织,而本应拖曳及地的引腰却被齐齐裁去,露出秀颀的小腿。其他姑娘的头发都打理成新颖漂亮的造型,只有她一头笔直长发全无点缀,像是泻落的瀑布。

这身衣服只借古意,不求形制,她脚上甚至是新式的高跟短靴。但看她逆着光影一步步走来,眼神清明如水,身形亭亭落落,仿佛古雅端正的女官。一瞬间好像那个遥远的时代又苏醒了,公卿戴冠持笏,女官华美的十二单迤逦拖曳,阴阳师在人世与黄泉的交界游离,平安京千年的呼吸落在女孩的衣裾和头发上。


“信女小姐。”

灯光下女孩的头发是深重的暗蓝。

TBC


不知道这种时常带其他人物出场的画风会不会被槽......但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他们啊。谁都美好谁都温柔,即使这种温柔在设定里已经被封进故纸或坟墓。

最后的挣扎.......我爱评论评论使我快乐.......

旧温柔 [1]

断舍离后续,仍然是终哥与桂视角的轮流切换。

借用历史梗,但时间线并没有完全按照历史

桂中心,主CP银桂,其他CP见tag或自由心证

一切美好与温柔都是他们的,OOC和辣鸡情节是我的

前篇戳  《断舍离》


【斋藤终】


庭院里的樱花落了又开,一转眼我在新政府度过的时间竟已有数年。

护卫工作的闲暇时间颇多,我慢慢地才从零碎言语和回忆里拼凑出些东西。


真选组尚在江户的时候,无论高杉带领的过激派还是他带领的稳健派,都是日常搞事的主。有段时间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轮番搞事,白天炸房晚上放火,另外免费附赠人斩与黑交易,真选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最后连向来精力过多的冲田都累到忽略了暗杀副长大业,在例会上顶着眼罩睡到昏天黑地,甚至连散会时山崎不小心踩到他身上都不知道——还好他不知道。

拜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所赐,我一直以为桂,好吧现在应该叫他木户,应该是身体条件极好的人。但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又或者我与他真正熟识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拖到心神俱疲,而他之前作为“桂小太郎”的日子我从来不可能也没有机会知晓。

再后来就是惊天的烙阳决战,真选组当时尚在武州,后来才重回战场,但对他们四人对敌的消息都有所耳闻。听到他对战猩觉时大家都表示了惊异,冲田一边嚷嚷着“作为副长您居然对敌人的实力没有准确的把握果然是疏忽职守呢”一边暗搓搓抄起菊一文字,毫不意外挨了副长一记手刀。紧接着就是例行的“请去切腹吧就让我来当介错人好了”和副长声嘶力竭“他打他的关我毛事”的咆哮,众人吃瓜看戏习以为常。

但我当时好像没有那么惊讶,甚至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曾经与他正面对敌,剑士的本能使我依然记得当时的一招一式。面对刀锋毫不避让的气势,在倾斜屋脊上如履平地的步法,格挡时骇人却稳定的力度,直至最后快到惊人的拔刀术。而我也正是伤在最后的那一击下,他拔刀时速度太快,只能看到刀光一闪,甚至来不及听清刀刃破空的声音,杀气便迎面逼来。

我很清楚他当时留了手。他的佩刀刃长两尺有余,我的短刀在两人对敌时成了致命的劣势,自己当时只能划破他的衣服斩断引爆器,但他的刀上已经见了血。且不说他并没有用先前那样大的力度挥刀去斩断我的双腿,当时只需刀刃朝上偏移尺余,死的就是我了。

而烙阳决战后的时光模糊如走马,我甚至记不清当时做了些什么,只记得不间断的刀光、鲜血和副长那里夜夜不熄的灯火。北上,留守会津,那些熟悉的人在身边在眼前一个个倒下去,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挥刀。幕府覆灭,会津投降,大政奉还,江户无血开城,最高的御座上是陌生稚嫩的面孔。好像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做着莫名其妙的护卫任务,而之前的时光仿佛冗长而混乱的梦境,之后的日子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哀悼。


当他的护卫其实是件很轻松的事,日常任务就是跟着他走来走去,防止这位新政府参议被莫名其妙暗杀。但这项工作实在没什么存在感:第一,这位“文职官员”自己就有可怕的战力,我至今都记得他把一个姓黑田的人直接扔出去的事情;第二,比起暗杀,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死。

这倒不意味着他是那种“我爱工作工作爱我”“沉迷工作不能自拔”的工作狂,而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持他继续耗费心力。

当年见回组佐佐木的那枚子弹应该算是引发他诸多身体问题的导火索,或者导火索之一。见回组是护卫将军的核心力量,精英局长使用的武器自然不容小觑,根本不是那些浪士或者小混混随便淘来的枪械可以比的。他当时中弹后还进行了长时间的战斗,子弹在腹腔内游走引发大范围感染;后来在临时休整的飞船上取弹时又没有足够的麻醉剂,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算起来他之后还没来得及休养多长时间就是烙阳决战,战后江户满目疮痍,他和其他人又开始着手重整新政府。但新政府还未创立高杉就病逝,半年后坂本辰马遭暗杀身亡,只留他一人在萨摩藩和旧幕府之间勉力周旋。新政府成立不久原属高杉的鬼兵队叛乱,他亲手签下肃清鬼兵队的文书,再加上之后宇宙出访、征外矛盾、废藩置县等等诸多事情一并砸下来,如果说之前他还算得上能勉强撑持,那么自从那段为时两年的宇宙出访过后,他的身体状况几乎是垮塌式地往下掉。


他早就剪了长发,换上新式制服,那种剪裁总让我想到之前的真选组与见回组。虽然旧式的羽织和长刀都卸下去,但我每每看他时,还是觉得有种浸在骨子里的端方雅正,像是供奉在神坛前的刀剑。积年累月的血迹拭去后,分明是刀兵,却光洁温润,让人想起神话中的八尺琼勾玉。但又清、薄、冷,是真正经历了生死场才能有的凛然,像是随时准备连肌骨与血肉都献祭出去。


他开始经常写东西,我却始终都不知道写给谁。

他的字迹很漂亮。当年真选组还在缉捕他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某些头号通缉犯的字画甚至就光明正大地挂在一些店面出售,他如此高杉也如此。后来我就会想,是不是平素越是握惯了刀的,看起来凌厉肃杀的人,心底就有着越是简单温柔的念想。就像握起刀来狠厉如夜叉的万事屋老板对甜食的执念,像偏激危险的鬼兵队总督指尖的三味线音律,像身为真选组旗帜的局长追逐的女孩的裙裾,像神挡杀神的鬼之副长笔下的和诗俳句,像天才剑士一番队队长刀鞘上缠绕的耳机。

也像眼前这个一手开创江户黎明的人。那双手曾组装过精密的炸弹,持过刀剑,签过杀伐决断的文书;现在却执起一枝纤长的笔,笔锋下墨色宛转流利,眉眼舒展温和,毫无杀机。

TBC